十一、《孫子兵法》地形篇九地篇全文翻譯

孫子兵法
孫子兵法之邏輯

「地形」、「九地」兩篇是「五變」的實戰操作

該兩篇都有「地形者,兵之助」語句;篇名也都具備「地」的元素。

「五變」:「故將通於五變之利,知用兵矣;將不通五變之利,雖知地形,不能得地之利矣;兵不通五變之術,雖知九地,不能得人之用矣」(此乃參照通行本與朔雪寒的《孫子兵法論正》而改),明白指出,欲得地利,必知地形而通於五變之利;欲得人用,必知九地而通於五變之術。因「知地形」而有「地形」篇;因「知九地」而有「九地」篇。

地之道

地形可以分為:通、挂、支、隘、險、遠六種。我方可以往,他方可以來,稱為通;在通形,要先居於向陽的制高點,並且確保糧食輸送,用這種條件戰鬥是有利的。可以往,卻難以返回,稱為挂;在挂形,敵軍無防備,我出擊而能勝利;敵軍有防備,我出擊而不能勝,就會難以返回,這是不利的。我出擊而不利,他出擊而不利,稱為支;在支形,敵軍雖然利誘我,我堅持不出擊,引退而離去,令敵軍半數出籠而反擊,這樣有利。在隘形,我先居處,必須佔滿以等待敵軍來;如果敵軍先居處,並且佔滿該地,切勿跟進,反之,未佔滿則可以跟進。在險形,我先居處,必須居於向陽的制高點以等待敵軍;若敵軍先居處,引退而離去,切勿跟進。在遠形,因為勢力均等,互相難以挑戰,戰鬥並不有利。總而言之,這六種,是地形的常理;將軍的重責大任,不可不明察。

孫子舉出六種地形:通、挂、支、隘、險、遠,並附以基本行動原則。前三種地形,孫子有定義;後三種卻沒有定義。鈕先鍾在其所著《孫子三論》,說這可能是孫子自創前三種、後三種是大家已久知。

這六種地形,與《孫臏兵法》〈地葆〉篇相比,其實是抽象的。但,很有趣味,尤其是前三種。固然抽象,卻很容易想像與理解。所附的基本行動原則,當然是以「常」理為言,否則「五變」篇有何意義?何況,既言「地之道」,自然說的是常理。

將軍的要務就是要知道地形。何處可以集中力量?何處可以發揮力量?都需要詳加查察,才能真正使地形成為部隊的助力,而非阻力。

敗之道

因此,行軍打仗會有走、弛、陷、崩、亂、北六種。總而言之,這六種,不是上天降下的災禍,是將軍的過失。當雙方在勢均力敵的條件時:任一方以一擊十,稱為走;任一方兵卒強悍而官吏軟弱,稱為弛;任一方官吏強悍兵卒軟弱,稱為陷;高級官吏憤怒而不服從,遇上敵軍因自我的怨恨而自顧出戰,將軍不知道他們的能力,稱為崩;將軍衰弱不嚴格,對下教導不明確,官吏、兵卒行為毫無常理,陣形中兵卒隨性雜亂,稱為亂;將軍不能料算敵軍,以寡擊眾,以弱擊強,打仗不挑選鋒銳,稱為北。總而言之,這六種,是失敗的常理;將軍的重責大任,不可不明察。

天助自助。雖然「地形者,兵之助」,但人之所以失敗,並不是外在的人事物所致,是自己多有不足而不知、不理,以至於敗。通行本「天地之災」,朔雪寒考訂為「天之所災」,意思是「上天降下的災禍」。人們失敗之時,大都會歸咎於「運氣不好」為自己卸責。

所以,孫子才會在論「地形」之後,論軍隊的內在品質。修養不夠,遇到再好的運氣,也無法成就。甚至,明明是受到好運,當失敗之時,還是怨天尤人。

也是六種:走、弛、陷、崩、亂、北。也是將軍的要務。

兵之助

地形,是行軍打仗的助力。料算敵軍、製造勝算,計算險易、利害、遠近,這是優秀將軍的素養。知曉這些而投入戰鬥的,必定勝利;不知曉這些而投入戰鬥的,必定失敗。因此,戰況若是必勝,國主說我不戰,勇往一戰是可以的;反之,戰況若是不能勝,國主說我要戰,全力避戰是應該的。因此,進不求名,退不避罪,內心唯有人民是要保護的對象,而且利益是合於國主的,這是一國的瑰寶。

「料敵制勝,計險易、利害、遠近,上將之道也。知此而用戰者,必勝;不知此而用戰者,必敗」。因為「地形者,兵之助」,所以「上將」(優秀的將軍)在此處的條件是:料敵制勝,計險易、利害、遠近。了解這些才打仗的將軍,必勝;反之則必敗。

如果與君主在意見上有衝突,前述「知不知」就是衡量標準。抓緊原則,無視於「名」與「罪」,優先考量人命,再考量打與不打對於君主的利弊得失。明顯地討不到便宜、只是去送死,老闆要大家賣命;我是隊長,當然不~幹~!

反而,極有勝算但卻遇上一位畏畏縮縮的老大;老大不幹,我幹。幹完了,回頭除了那孬貨,自己當老大(…其實,孫子沒這麼說…)。

看待兵卒如同嬰兒,即可以與他們共赴深谿;看待他們如同愛子,即可以與他們共赴死難。愛護他們卻不能命令,厚待他們卻不能使役,他們作亂卻不能懲治;這好比驕慣的孩子,不可用他們戰鬥。

拚命的,終究是「卒」。怎麼對待他們、發揮他們,君主、將軍(尤其是後者),得好好地研究研究。關係太好,變成無法無天,沒把長官放在眼裏(當然,我們都放心裏。屁!);叫,叫不動、罵,罵不得。可是,平常不教,部隊就沒個規矩,又有啥用?

得懂人性——A man working outdoors feels more like a man if he can have a bottle of suds.

勝乃可全

知道我方兵卒可以出擊,卻不知道此時不可以攻擊敵軍,勝算是一半。知道此時可以攻擊敵軍,不知我方兵卒不可以出擊,勝算是一半。知道此時可以攻擊敵軍知道我方兵卒可以出擊,卻不知道地形上不可以戰鬥,勝算是一半。因此,知曉行軍打仗的將軍,行動不會困擾,舉措不會窮盡。因此,行軍打仗知彼知己,獲取勝利是不會危險的;知天知地,勝利是可以完全的。

孫子在最後給出一個數,這「地形者,兵之助」到底佔多少:如果我卒可以戰、敵卒戰不了,而地形不可戰,勝算是一半。也就是說,地形所具的影響,乖乖隆地東,一半吶!

九地

地形,是行軍打仗的助力。因此,運用軍隊會有散地,有輕地,有爭地,有交地,有衢地,有重地,有覆地,有圍地,有死地等九種交互狀態。國主在國土上戰鬥,稱為散地。進入他人國土而尚未深入,稱為輕地。我得到則有利,他得到也有利,稱為爭地。我可以往,他可以來,稱為交地。某國主之國土三面與他國相連,先與該國合作而可以得到天下之民心,稱為衢地。進入他人國土深,背後城鎮多有,稱為重地。行在山林、險阻、沼澤,這類難以通行的道路,稱為覆地。進入之處狹隘,歸去要迂迴繞道,他人可以對我以寡擊眾,稱為圍地。快速則生存,不快速則死亡,稱為死地。因此,散地則不戰鬥,輕地則不停止,爭地則不進攻,交地則不斷絕,衢地則合作,重地則掠食,覆地則速行,圍地則思謀,死地則勇戰。

不是九種實體上的「地形」,而是在考慮各方面的「互動」上,所產生的戰場狀態。例如「散地」,是當部隊在自己的領土上戰鬥時,這種戰場就是「散地」。為何以「散」為名?因為在自己的地盤,容易懈怠,稍有不利,可能使士卒「逃散」,部隊崩潰。在這種戰場,孫子曰:「無戰。」既然戰不了,乾脆不戰,不如堅守要隘、保持氣力,騷擾、阻斷來犯敵軍的補給線,敵軍無所得,則自然撤退。

「重地則掠」需要特別說明。說文:「掠,奪取也」。說文:「奪,手持隹失之也。」段玉裁注奪:「引伸為凡失去物之稱。凡手中遺落物當作此字,今乃用脫為之,而用奪為爭敓字,相承久矣。脫,消肉臞也。徒活切。鄭康成說禮記曰編爛脫。脫音奪。」至此,恍然大悟。原來,掠才不是搶劫,而是撿漏。『奪』的本義是手上的事物遺落,而後卻演變為取代『敓』這一字成為『爭奪』;並且,用『脫』取代『奪』,成為『脫落』。其實,『敓』原始就是『搶』意思。所以,孫子並非鼓吹強搶敵方人民,而是主張「撿拾」對方在急急離去時,「遺落」的糧食、甚至物資。

「九地」篇中,孫子除給予定義與行動原則之外,並無詳細解釋。在唐朝人杜佑所撰《通典》〈兵十二〉,孫子答吳王問的部份,有詳述「九地」的各個行動細節。值得一讀。

不得已

軍隊非常專心於戰場則不恐懼,於戰場無處可去則穩固;深入戰場則自我約束,無處可去則勇於戰鬥。把軍隊投入無處可去的情況中,會有如專諸、曹劌的勇敢。因此,善於運用軍隊的指揮官,譬如衛然;衛然,是一種生活於恆山的蛇。攻擊它的頭部則尾部來救,攻擊它的尾部則頭部來救,攻擊它的中段身體則首尾都來救。敢問:可以使賊(當指越國)像衛然那樣嗎?曰:可以。越國人與吳國人互相仇惡,但當他們同船而渡河,必要時他們會相救如同一個人的左右手。所以,束縛戰馬、掩埋車輪,以達到團結,這是不足以憑恃的;人人都一樣的勇敢,才是整齊的常理;掌握各個地形屬性,才是用地的常理也。因此,善於運用軍隊的指揮官,他的運用部隊,好似使大家攜手成為一人那種靈活,這都是運用環境上的不得已。

「古之所謂善用兵者,能使敵人前後不相及,眾寡不相恃,貴賤不相救,上下不相收,卒離而不集,兵合而不齊。合于利而動,不合于利而止。敢問:『敵眾整而將來,待之若何?』曰:『先奪其所愛,則聽矣;兵之情主速,乘人之不及,由不虞之道,攻其所不戒也。』」為通行本。朔雪寒的《孫子兵法論正》亦認為屬於《孫子兵法》原有的文字。竹簡本也有,只是有殘缺、不完整。但讀起來總有些許扞格之感,不似孫子的語調。按照「影響」的標準,無此段並不「影響」整篇、甚至更好。

「凡為客之道,深入則專,主人不克,掠于饒野,三軍足食,謹養而無勞,併氣積力,運兵計謀,為不可測,投之無所往,死且不北,死焉不得,士人盡力。兵士甚陷則不懼,無所往則固,深入則拘,不得已則鬥。是故,其兵不修而戒,不求而得,不約而親,不令而信,禁祥去疑,至死無所之。吾士無餘財,非惡貨也;無餘命,非惡壽也。令發之日,士卒坐者涕沾襟,偃臥者涕交頤,投之無所往,則諸劌之勇也」。此段讀起來,更覺不通順。

如果改為以下:「軍甚陷則不懼,無所往則固;深入則拘,不得已則鬥。投之無所往,則諸劌之勇也」。這樣感覺上很貼近「九地」篇所要表達的層面。將「兵士」改為「軍」,是因為下一段有「善用軍者」,所以,「軍」較為合意。

「故善用兵者,譬如率然;率然者,常山之蛇也,擊其首,則尾至,擊其尾,則首至,擊其中,則首尾俱至。敢問:『兵可使如率然乎?』曰:『可。』夫吳人與越人相惡也,當其同舟濟而遇風,其相救也如左右手。是故,方馬埋輪,未足恃也,齊勇若一,政之道也;剛柔皆得,地之理也。故善用兵者,攜手若使一人,不得已也」。此通行本內容與朔雪寒的《孫子兵法論正》的考訂頗有出入。

《孫子兵法論正》考訂:「故善用軍者,譬如衛然;衛然者,恆山之蛇也。擊其首則尾至,擊其尾則首至,擊其中身則首尾俱至。敢問:『賊可使若衛然乎?』曰:『可。』夫越人與吳人相惡也,當其同舟而濟也,相救若左右手。是故縛馬埋輪,未足恃也;齊勇若一,整之道也;剛柔皆得,地之理也。故善用兵者,攜手若使一人,不得已也。」

「用軍」而非「用兵」,此其一。蛇名不同,此其二。山名不同,此其三。「中身」而非「中」,此其四。「賊可使」而非「兵可使」,此其五。無「遇風」,此其六。「縛馬」而非「方馬」,此其七。「整」而非「正」,此其八。

採「善用軍」乃是依據竹簡,朔雪寒認為「軍」較「兵」狹義,在此篇更貼切;且更搭配「衛然」的譬喻。所以,最後一句也應該改為「善用軍」。「衛然」也從竹簡。「恆」也從竹簡;「恆」「常」本就是同義,加上為了避諱——漢文帝劉「恆」,所以改為「常」。

「賊可使」而非「兵可使」是根據竹簡有殘字偏旁為「貝」,朔雪寒依此考證應為「賊」。官方竹簡整理小組認為是「則」,「則」不能作為主詞,此句就無法得知是誰能不能「如衛然」?後面提到「吳人」與「越人」,而雙方是宿敵,如此則當然是「賊」字。因此,孫子其實是以吳越兩國的關係為題,設問若是雙方互仇,能使雙方團結像「衛然」那樣嗎?孫子比個手勢「OK」,只要把雙方置入不得不團結以活命的境地。

至於「遇風」,則如朔雪寒所言,有風無風,與有無危難沒啥干係;何況竹簡上亦無「遇風」。「方馬埋輪」當是「縛馬埋輪」;朔雪寒舉證,中國文字的流變經常發生ship-to-dock。由於春秋戰國時代的文字並無「定型」,相同、類似的偏旁、音韻等經常「通假」——通用、假借。「縛」演變為「方」即是如此。方之前是「放」,放之前是「敷」,敷之前是「縛」。

「縛馬埋輪」即是將戰馬束縛、戰車埋地,以使部隊不可散、不能散。孫子認為那樣不足以達成真正的團結,只是表面而已。如果說「相賊」的雙方在緊急危難的情況中,都能互助,那麼軍隊的團結根本不該用「縛馬埋輪」;應該「齊勇若一」,才是「整」(整即是一)、應該「剛柔皆得」,才得「地」(地有剛柔)。一支百人、千人、萬人的軍隊,能如臂使指般地運用,都因為外在的「不得已」。

人地搭配才是上上。所以,「齊勇若一」已經指「人」,「剛柔皆得」就應該指「地」。朔雪寒推測可能原文是「柔剛皆得」,但無佐證只好暫從通行本。為何用「剛柔」?簡要地說,朔雪寒以易經的思想為解,易以「九」為陽、「六」為陰;「地形」篇有「六」種地形、此「九地」篇有「九」種地勢。陽即剛、陰即柔,剛為動、柔為靜。如此正搭配「地形」所論是靜態的、不變的,「九地」則是動態的、變化的。

人情之理

指揮軍隊這件事,要安靜而幽暗,要整齊而有序,不讓士卒聽到、看到不必要的,使他們團結一致:率領他們一起登高,登上了才去除梯子;率領他們一起深入他人國土,深入了才宣告情況。如同驅趕群羊,驅趕它們去那,驅趕它們來這,它們都不知道來去之處。聚集三軍那樣多的大眾,將他們投入於危險,九地的變化,進退的利益,人情的常理,不可不明察。

「將軍之事,靜以幽,正以治,能愚士卒之耳目,使之無知。易其事,革其謀,使人無識,易其居,迂其途,使人不得慮。帥與之期,如登高而去其梯,帥與之深,入諸侯之地而發其機。若驅群羊,驅而往,驅而來,莫知所之。聚三軍之眾,投之于險,此將軍之事也。九地之變,屈伸之利,人情之理,不可不察也」。這是通行本。

「將軍之事,靜以幽,正以治,能愚士卒之耳目,使無知。易其事,革其謀,使民無識;易其居,迂其途,使民不得慮。帥與之登高而去其梯,帥與之深入諸侯之地而發其機。若驅群羊,驅而往,驅而來,莫知所之。聚三軍之眾,投之于險,此將軍之事也。九地之變,屈伸之利,人情之理,不可不察也」。這是朔雪寒的《孫子兵法論正》。

竹簡本的『耳目』下一句,是『使無之』,加上孫子文理之精簡,而引發一種想法,此處將此段試改如:『將軍之事,靜以幽,整以治;能愚士卒之耳目,使無之:帥與之登高而去其梯,帥與之深入諸侯之地而發其機。若驅群羊,驅而往,驅而來,莫知所之。聚三軍之眾,投之于險;九地之變,屈伸之利,人情之理,不可不察也』。『之』可以做動詞,意思是『往』。要士卒完全不知道任何事—『使無知』,應該有困難;總會知道一些事。從下一句的兩個「帥與之」可知其『愚耳目』之目的,是為了讓部隊不能任意行動;也就是,部隊不能脫離指揮官的掌握。當過兵的都聽過班長鬼叫:「不准脫離部隊掌握!」

統御

因此,在散地,指揮官應統一部隊的心志。在輕地,指揮官應加速部隊的行進。在爭地,指揮官應不留部隊的進駐。交地,指揮官應鞏固在此的連結。衢地,指揮官應謹慎在此的憑恃。重地,指揮官應趨進部隊的後方。覆地,指揮官應推進部隊的路程。圍地,指揮官應堵塞對方的缺口。死地,指揮官應宣示部隊不成功便成仁。

在「人情之理,不可不察也」後,孫子提出了如何於各「地」統御部隊的軍心:壹其志、使之速、使不留、固其結、謹其恃、趨其後、進其途、塞其闕、示之以不活。分別搭配前述的:無戰,無止,無攻,無絕,合,掠,行,謀,戰。原本「衢地則合交」,因其不與其他同調,故而擅改為「衢地則合」。且,「衢地」週邊不一定是自己的朋友(交),即便是,也可能背叛;所以,無論是不是,都應該與之「合」。

通行本在『壹其志、使之速、使不留、固其結、謹其恃、趨其後、進其途、塞其闕、示之以不活』之前有一段:「凡為客之道,深則專,淺則散;去國越境而師者,絕地也;四達者,衢地也;入深者,重地也;入淺者,輕地也;背固前隘者,圍地也;無所往者,死地也」。而竹簡本在「圍地也」之後卻是:「背固前敵者,死地也。無所往者,窮地也。」

在之後也有一段:「故兵之情,圍則禦,不得已則鬥,逼則從」。這前後兩段,其實突兀又多餘,對於理解「九地」篇沒有幫助。

四五者

四個X地則無X五個X地則X,有一個不知曉,無法成為王、霸的軍隊。那王、霸的軍隊,討伐大國則它的民眾無法聚集、它的盟友無法合作。所以,不豢養世界中的盟友,不事奉世界中的權勢;信任自己的實力,威勢投射於敵軍,如此他們的城池可以拔取、國家可以毀壞。

「是故不知諸侯之謀者,不能預交,不知山林險阻沮澤之形者,不能行軍,不用鄉導者,不能得地利,此三者不知一,非霸王之兵也。夫霸王之兵,伐大國則其眾不得聚,威加于敵,則其交不得合。是故不爭天下之交,不養天下之權,信己之私,威加于敵,故其城可拔,其國可墮。施無法之賞,懸無政之令,犯三軍之眾,若使一人。犯之以事,勿告以言;犯之以利,勿告以害;投之亡地然後存,陷之死地然後生。夫眾陷于害,然後能為勝敗,故為兵之事,在于順詳敵之意,併力一向,千里殺將,是謂巧能成事」、「是故政舉之日,夷關折符,無通其使,厲于廊廟之上,以誅其事,敵人開闔,必亟入之。先其所愛,微與之期,賤墨隨敵,以決戰爭。是故始如處女,敵人開戶,後如脫兔,敵不及拒」。以上兩段是通行本。

「是故不知諸侯之謀者,不能預交,不知山林險阻沮澤之形者,不能行軍,不用鄉導者,不能得地利。四五者一不知,非王霸之兵也。彼王霸王之兵,伐大國則其眾不得聚;威加于敵,則其交不得合。是故不養天下之交,不事天下之權,信己之私,威加于敵,故其城可拔也、國可隳也。無法之賞,無政之令,犯三軍之眾,若使一人。犯之以事,勿告以言;犯之以害,勿告以利;投之亡地然後存,陷之死地然後生。夫眾陷於害,然後能於敗為勝,故為兵之事,在於慎詳敵之意,併力一向,千里殺將,是謂巧事」、「是故政舉之日,無通其使,厲於廊上,以誅其事。敵人開闔,必亟入之。先其所愛,微與之期,靜默搏敵,以決戰事。是故始如處女,敵人開戶,後如脫兔,敵不及拒」。這是朔雪寒的《孫子兵法論正》。

『突兀又多餘』在此兩段又發生了。再次擅改如下:『四五者一不知,非王霸之兵也。彼王霸王之兵,伐大國則其眾不得聚、其交不得合。是故不養天下之交,不事天下之權,信己之私,威加于敵,故其城可拔也、國可隳也』。至於其他冗長的文字,就不採。

為何不用「九」而用「四五」?在此別為一說。「是故,散地則無戰,輕地則無止,爭地則無攻,交地則無絕,衢地則合,重地則掠,泛地則行,圍地則謀,死地則戰」。前四者都是「則無X」,後五者都是「則X」(這也是為何將『衢地則合交』改為『衢地則合』)。也許就只是這麼單純。

當時無「霸王」這種單一概念,而有「王」與「霸」兩種地位。前者,當然指周王、周天子。後者,當然是因王權衰落,而興起的強大的諸侯,『陽奉周王、陰違王命』,周天子只能乾瞪眼!故非「霸王」而是「王霸」。

「養交」、「事權」,朔雪寒舉證古時有「上事、下養」、「大養小、小事大」概念、用語。「上事、下養」的上下都是動詞,往上、往下之意。準此,當然是「不養天下之交」與「不事天下之權」。

十三篇之外

出土竹簡代表了孫子有其他文字,用以補充其十三篇。而此處不採用的段落,朔雪寒考證認為確是出自孫子手筆,並且提出論述。那麼,那些段落,或許是孫子以「另外的篇幅」解釋一些細節。本不屬於十三篇,但被輯入十三篇。